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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

媲美《1984》的小說,仇恨是人類文化的必需品嗎?

曾夢龍2020-02-18 18:02:46

《J》足以與奧威爾的《1984》和赫胥黎的《美麗新世界》相媲美,精準再現了邁克爾·哈內克和大衛·林奇導演作品中的不安氛圍。此外,從流行文化泛濫到消費狂熱,從回避嚴肅事物到侵犯個人隱私,它還巧妙折射出我們當下生活方式的種種詭異。——約翰·伯恩賽德,英國詩人

《J》

內容簡介

未來,在經歷了一場大屠殺式的災難后,個人、家族和歷史的記憶都被抹去,人們僅僅用含混不清、模棱兩可的“出事——如果真的出過事”來指代那場噩夢。

小時候,父親和凱文玩過一個游戲:只要講出一個J開頭的詞語,就要用兩根手指壓住嘴唇。

同為大屠殺的幸存者的后代,凱文和愛琳相愛了。但村里接連發生的命案又將凱文拽入監視者的視線。

歷史的真相是什么?已發生過的苦難可能在未來避免嗎?在《J》中,雅各布森將筆觸伸向了人類最黑暗隱秘的一面。

作者簡介

霍華德·雅各布森(Howard Jacobson,1942— ),英國猶太裔作家、學者、電臺主持人。生于曼徹斯特,畢業于劍橋大學唐寧學院,在悉尼大學、劍橋大學等多所大學擔任教席,迄今出版小說 16 部,非虛構作品 5 部。 2010 年憑借《芬克勒問題》獲得布克獎。作品致力于探索當代猶太人在英國的境遇及兩性關系,以幽默、精微的筆法著稱。

譯者簡介

張小意,作家、翻譯、編輯。現居南京,自由寫作。 2001 年出版首部長篇小說《藍指甲》, 2009 年赴加拿大阿爾伯塔大學任駐校作家。譯作有《幸福過了頭》《快樂影子之舞》《上升的一切必將匯合》等。

書籍摘錄

《瘋人穢史,僅供學校教學使用》(節選)

要是那個拉直了凱文·“可可”·柯恩的絲綢墊子的人,是想要找到某樣特別的東西,某樣能證明凱文有罪的確鑿證據——暫時先不管是什么罪——那他要找的也不可能是他的外婆詹娜·漢納福德寫的一本小書。有關這本書的事兒,凱文自己一無所知。這本書怎么都不會被發現。詹娜的女兒,也就是凱文的媽媽,當她讀這本小書時,發覺只有瘋子才能寫出這樣的作品,便立時銷毀了它。她這種行為,并沒有遭到此書作者的反抗。《瘋人穢史,僅供學校教學使用》,這是詹娜·漢納福德自己的標題。

“要是你以為會有學校肯教這東西,你真是瘋了。”她的丈夫這么說她。

她沖他甜甜地一笑。這是個雅致的女人,有著修長的脖子,濃密的黃發隨意地高高束起,堆在她頭頂的樣子有如一只鳥的小小巢穴。而他身材矮小,得忍受胸脊過度彎曲的病痛,還全然禿了頂。不過,這也不完全是美女與野獸的故事。她罹患抑郁癥,因為手指顫抖,連衣服的扣子都系不住,更不用說染她的頭發了。

“你以為我不知道嗎?”她反問道。

“那么你寫它作甚?”

“因為我瘋了唄。”

“不要讓別人看到。”

“當然不會,你以為我瘋了?”

不要讓別人……,這是她丈夫永恒的旋律。不要讓別人看到,不要讓別人聽到,不要讓別人知道。他叫她不要出門。最好沒有人知道她在這里,不過既然其實所有人都知道她在這里,那最好別讓人見到她。他并不是擔心她和哪個直脊梁的家伙私奔,他只不過是擔心而已。

“你對我也太操心了,邁倫。”她跟他說。

“我沒辦法不為你操心。”

“該來的總會來的。”她回答。

這本《瘋人穢史》她從未能完成。始終未完待續的作品,她是這么告訴自己的。她的意思是說,她從沒有指望真的完成它,因為她要書寫的主題永遠不會結束。不過,她沒能寫完的另一個原因是,她失蹤了。在一個刮著大風的九月的下午,她將頭發束得高高的,提醒她的女兒西貝拉不要期望太多的幸福,告訴她的丈夫要少抽點煙,從此以后,再也沒有人見過她。

從懸崖落進了大海?意外?還是縱身一躍?

誰知道呢?

邁倫·漢納福德一直沒法原諒自己。他深信上帝,然而唯一該接受懲罰的人只有他自己。“我本應該為她多操點心。”他對自己說。

西貝拉將她母親的手稿放進一個小行李箱,就擱在她的床底下。她不敢從頭到尾看一遍,生怕她媽媽要是回了家,發現有人動過手稿。父親過世以后,就由一個和她一起長大的男孩子來照應她 ——這是一個比她年長十歲的親戚,她自己也不清楚是家族哪一脈的關系,早在她記事之前,他就因為健康的緣故,來到海邊和他們一起生活(而他又不能出門呼吸大海的氣流)。一個臉色蒼白的小伙子,又瘦又高,郁郁寡歡,有做木工活的天賦(他自然而然地接手了西貝拉父親的車床,正如他接手了她一樣),他還對變奏曲懷著隱秘的愛意。等她到了年齡,他們就結了婚,甚至從未有過正式的商談,只不過簡單認定了他們就是會這樣子生活而已。難道他們還能在這里找到別人嗎?

在生活的大部分方面,他們的婚前和婚后,并沒有什么本質區別。

她早早便響應以實瑪利,將自己的姓從漢納福德改成了克蘭菲爾德,等她的親戚大哥豪厄爾變成了柯恩的時候,她覺得自己用不著第二次做這么大的改動了。

就在婚禮前夕,西貝拉拿著她瘋媽媽的手稿悄悄溜出小屋,將它們通通拋進了大海。

由于她自己就有一點點瘋,剛剛把手稿扔向大海,她便反應了過來,本不該這么做的。萬一有某一頁紙混夾于潮水之中,被沖回了村莊,被哪個漁夫發現了呢?萬一被沖著卷進了鯨魚的氣孔,再被噴出來,一段又一段,路人俯首可拾呢?她爬下巖石,想看看怎么樣才能挽回,繼而又想起來,自己壓根不會游泳。除了心存希望外,她已無計可施。據她自己所知,魯本港的海水里,從未發現過哪怕是一頁紙。不過自那個時候起,她便生活在一種失魂落魄、擔憂某樣東西會現身的恐懼當中,它們大抵仍然能清晰地辨讀,由巨浪裹挾著,往澳大利亞的西海岸滾滾而去,也可能隨著一塊浮冰去向了南大西洋。無法預知的,是它們對她家庭的確切后果,然而其災難性卻毋庸置疑。

在她歲數尚小的時候,她媽媽曾經提醒她說,要是你想要永遠地銷毀什么,你就得放到火里,親眼看著它燒為烏有。那是段心驚膽寒的歲月,小小的姑娘是知道的,雖然她不明白何至于此。她的父親從沒有像那段時日那樣暴躁不安。他不讓人聽廣播,要是有人敲他們的家門,他們也從來不開。有一回,聽到了人來的動靜,他將她拉過去,用手掩住了她的嘴。“倘若你不安靜點,”等來人的聲響消失以后,他對她說,“我們就只能把你塞進抽屜里了。”

她覺得夜晚的時候,她聽到她的父母在哭泣。

她媽媽講過,火能終結一切,這話留在了她腦海里。她問過她,是不是火能燒毀一切。

“幾乎是一切吧。”

“那有什么燒不掉呢?”

她媽媽素來不需要花時間深思熟慮,每個問題她都有現成的答案,就好像她早就知道這個問題會被提出來似的。“愛和恨。”她回答道,“不過講到愛,也許我錯了。”

“那么,愛怎么燒掉?”西貝拉想知道。

“把感到愛的人燒了。”

“那為什么不能把恨也燒掉呢?”

“因為仇恨在人的體外,我會把它比作是一個病毒,人們會被感染,嫌惡也是這樣的,它是另一種能防火的東西,永遠都活著。所以我能給你的勸告就是,永遠不要激發它。”

“你是指愛還是嫌惡?”

“哈哈,一個憤世嫉俗的人會回答,既不要激發愛也不要激發恨。不過我不是憤世嫉俗的人,我只不過是悲觀而已。所以我會為你祈禱,愿你將激發愛,而不是激發嫌惡。”

“我怎么做,才能保證不會激發呢?”

她媽媽端詳著她,這一回,在回答之前,她思索了片刻,而后,她露出她那瘋瘋癲癲的笑容,“你根本做不到!”

正是由于害怕她媽媽是對的,仇恨與嫌惡,就連火焰也不能摧毀,所以西貝拉把那本書拋進了大海。她的父親嫌惡這本書,甚至就連她媽媽自己在寫的時候也是嫌惡的,就她自己能理解的那些胡言亂語來說,西貝拉也嫌惡。所以在海底深處,只有魚才能感到嫌惡,那是最合適它的地方了。

至于她媽媽告訴她的火的這番道理,此后便成了她的生活信條。她坐在農舍上方的懸崖頂上燒各種東西 —紙張、信件、照片、手帕、野花。有些時候,在她結婚以后,她還想過,要是珠寶能點著的話,她要燒掉她的珠寶。

她丈夫在車床上勞作,凱文在學校讀書,這時候她有大把的閑暇,在這些時光中,她憂慮、她回憶,只是她記不清楚曾經一路來到魯本港。這個問題,是有一回她媽媽無意之間說漏了嘴,說這里并不是她的出生地。

“那么我出生在哪里?”她問。

“別處。”

“哪里呢?”

“在一個很遠的地方。”

“那地方好嗎?”

“沒有哪個地方是好的。”

“那我們為什么還要離開呢?”

她媽媽用手指捋著她那亂糟糟的頭發,“在那個時候,離開似乎是個好主意。”

她爸爸耳朵長聽到了。“那個時候,離開就是個好主意,”他說,“到了現在,也還是好主意。我們還能活著,對不對?只是不要回答任何問題。”

“什么問題呢?”

“還有就是,也不要問這么多的問題。”

他們只和她說了這么多,媽媽親了親她的腦袋,回到廚房的桌前,繼續書寫那本永遠不能、也不會完成的書。這屋子里的話不多,她的父親也一樣,喜歡安靜更勝過閑談,喜愛工作更勝過享樂。她父母兩個人都是這樣,看起來像永遠不打算做完他們手里的活計似的,仿佛完工之時,便是他們自己終結的時刻。她還記得媽媽工作的樣子,為了緩解她的抑郁情緒,她讓一盞明亮的燈始終照亮她的臉龐,她被書籍包圍(而這些書在西貝拉看來,只會讓抑郁更為嚴重),思索的時候會拿兩個拳頭托著腦袋,食指玩弄著發尾,把它們繞成彎彎的卷兒。寫作的時候,她的嘴會一張一合,偶爾發出像鬣狗一樣的笑聲,不管是為了什么,也許是因為她正在讀的,或者是因為她剛剛寫的,終歸有什么逗樂了她,或是令她憤怒——因為瘋子生氣的時候和開心的時候一樣,都會笑——西貝拉從來都不能肯定。

“不要從我的背后偷看,西貝拉。”每每她想看看怎么回事的話,她媽媽就會這么說她。“你擋住了我的光。”不過她的語氣漫不經心,西貝拉覺得還是可以待在原處繼續看的。那個時候,她能看懂的極少極少,就連她媽媽貼在書上的畫片、照片也看不太明白,那時候的她也不會暗中發誓,等到她在世界度過了足夠的年頭,能吸取生命的含義之后就會搞懂它。然而有幾個不明不白的段落烙在了她的心底——“放債人就像吸血鬼,因為兩樣穢物,錢與血,具有類似的流通方式。”“清潔自身之人遭無理仇視,因為他做了需要做的事。”“令我的孩子得以抵達至高文明的教養,她仍將永被視為一位神圣的行刑者。神圣行刑者的后裔,必定永遠存活于對自己施以刑罰的期待之中”——光是這些,就足以令她深信不疑,手稿應當銷毀。


題圖為電影《夢之安魂曲》劇照,來自:豆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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